我说的花市,在县城市场东南角上。每年的这个时间,摆摊设点的人们就会自觉不自觉地让出二三百平方米的弹丸之地,养了花栽了树育了花苗儿的农人们从四乡八里奔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而来,搭凑起一爿春天的临时花市。
值逢周末,要么携了妻儿,要么约了好友,便可到这一隅花市里来,或欣赏或选购,最好是迎着温润的潮气,赶清早儿来,那样就能目睹卖花人将车里筐里背篓纸箱里的各色花儿排摆开来,是生机蓬勃的场面,正好拂一面春风,嗅一缕清香,这样的感觉真正赏心悦目。
来逛花市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有的是随意漫兴,偶有入眼可心的就挑两盆去;有的是成竹在胸,专门来寻找某花某卉的;有的并不是来买花的,而是来享受春天的阳光和空气的。他们深嗅花香,揣摸绿叶,讨价还价,流连顾盼。
地摊的花市比不了那些花店花铺的豪华,品种以大众普通为主,没有过于娇惯的名贵之流,但品类名目的多种多样并不逊色。有草本的,有木本的;有以赏花为主的,有以观叶为宗的;有立马就要开花的,有已经绽放了的。就说那梅花就有好多品种,有迎春梅、腊梅,还有刺梅。花的神态也是各个不一,那惺忪欲放的探春,如春的明目,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桃李露出水嫩的花苞儿,似撅着的红唇,煞是动人。这些花木盆景有坐自行车来的、有乘摩托车到的、有架子车送来的、有三轮车载着的,还有背篓背的、筐子担的、纸箱装的、塑料袋提的,不一而足,自做方便。花主人将自行车、摩托车、架子车就地一停一靠,花草树木顺势相依相偎,花市就张罗起来了。
买花和卖花者的性情各有不同。你看那细心的卖花人,给每株每类花木挂了小纸牌儿,标了花的芳名,让人一看就明白,单就问问习性,是爱阴还是喜阳,哪般的花哪般的颜色,如何的好养还是如何的娇贵等等。还有的是将开了花和没开花的搭配摆放,将叶子花朵颜色不同的交叉排列,撩拨顾客的购买欲望。其实,卖花者都是倾心的护花神。再说那些前来的买花者,怀着不同的心境和脾性。性格急躁者是专挑已经长大成形的,最好还要开了花,一抬进居室就能闻其香味赏其美态,这样的人也许是急于求成好大喜功之流;有些则喜欢破土不久个儿不高细枝嫩叶的新苗,欲通过亲手侍弄,感受时间和精力积淀的乐趣,这是性情中人;有喜欢造型奇绝枝杆劲秀、孤傲清高的;有喜欢鲜艳夺目、热烈饱满的;有偏爱纤弱幽静、内敛清净的;有单挑铁树、仙人掌之流的,或许他们崇尚坚韧刚强的气质,流露出旷达野逸的胸怀。的确,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那些特大型的花草树木总会备受顾客的青睐,尽管它们摆放在远离繁华区段的边缘。看那些虬枝盘曲的枯树根雕,枝繁叶茂的松柏翠竹,还有那臃肿霸悍的铁树棕榈,真让人佩服天工的神奇和人类的智慧。加之卖花人演绎的故事传说,更是把它们的身世描绘得一波三折神秘离奇,挑拨得围观的顾客啧啧感叹。
徘徊花市,身心松弛,似乎忘却了物欲的蒙蔽和寂寞的困扰。细想起来,平日里还真是对自然风物缺失了敏感的关注,模糊了四季的界限和个性,因为每天上班和居住的地方没什么两样,都是蜗居在混凝土的“火柴盒”里,尽管斗室里摆放了三两枝疏花嫩绿,却不光是俏也不争春色的沉闷,还有几分矫情和作态的缺憾。来到这个“袖珍”花市,暖春的气息已经很浓厚,那桃花的嫩腮、杨柳的妩媚、梅花的香唇,惊醒了我对季节和时空的记忆,恍然发觉,季节并没有因为人的不关心而停滞不前,那风霜雪雨、冷暖寒热,在不知不觉中变幻着、交替着。四季没有停息过脚步,只是我们疏忽了它匆匆行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