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榕：守望关山的西部矿山诗人
本报记者 何小龙
我很早就认识师榕。15年前，他的第一本诗集《今冬无雪》由甘肃民族出版社出版，他率先在平凉城搞过一次颇有影响的签名售书活动。那年，他29岁，还是一个苦苦追寻缪斯的“未婚青年”，平凉的文朋诗友都说他是“文学的苦行僧”。
1994年6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从省城兰州飞往杨家沟煤矿的一封信件给而立之年的师榕送来了喜讯，他被甘肃省作家协会吸收为会员了。1995年，他又加入了中国煤矿作家协会。这个守望关山的矿山诗人，开始在西部诗坛展露他的艺术才华。
正如璀璨的珍珠所包裹着的核，其实是一粒钻进蚌的血肉里，刺磨得它疼痛不安的沙子。诗歌就是诗人在心灵蚌壳里孕育而成的珍珠。上世纪90年代，师榕将自己生命的根须深深地植根于关山雪原，植根于深厚的煤层。他在那里工作、生活、写作，悄然地深入矿井，又默默地行走在被煤尘染黑的一个叫安口镇的街道上。他一次又一次地眺望着远方，但他放飞的抑郁的目光，很快就被四周环绕的大山挡回。他只能在诗歌里表达着心灵的渴望：“我虔诚地仰望苍天/一种炽烈如火的激情/拷问着我苦难的灵魂/我跑向旷野/缓缓举起手臂/对天呐喊/什么能让我的内心一尘不染”(《什么能让内心一尘不染》，《延河》2001年第10期)。这时期，高贵的诗歌无疑是引领师榕走出人生困境的精神矿灯，它支撑着诗人的理想和信念，沿着用爱和心血构建的诗歌的阶梯，一步一步从幽暗中走向更加光明的人生境界。
1997年5月，33岁的师榕把准备用于结婚的积蓄拿来出书，这就有了第二本诗集《初恋的冬天》。这本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作品，曾经在全国诗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诗刊》发表了著名诗评家阿红先生的序文《寻找爱情的家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子夜诗会》节目对他的诗集作了评点，配乐播送了4首代表作品。1997年7月，师榕作为华亭矿务局的代表出席了甘肃煤矿文联成立大会，并当选为理事。1998年4月，师榕凭借其创作实力赴京出席了全国煤矿青年文学创作会议。2001年，《初恋的冬天》获得第四届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诗集创作奖。2000年3月8日，《甘肃日报》刊发了评介师榕创作历程的专访《矿山深处的寄托》。《中国煤炭报》、《工人日报》、甘肃电视台、甘肃人民广播电台、平凉电视台都相继对师榕的业余创作作了报道和专访。
他那像煤炭一样漆黑的眸子里，隐藏着炽烈的激情火焰。在煤矿工作最艰难的时期，师榕先后经历过下岗和待岗。当严酷的现实生活与美丽的梦想错位时，他多么渴望走出大山。对他来说，走出去，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更为重要的是为了他挚爱的诗歌艺术不致荒废！于是，在2000年前后，他先后自费去过云南、北京、上海、天津、广州、山西、湖南、四川、贵州、浙江、江苏、安徽、山东、辽宁。他是带着寻找饭碗、体验生活的目的游历的，他迈动的脚步是沉重的，但精神生活是充实的。他每到一个地方，总要去探究风景、名胜背后的文化内涵，捕捉祖国千山万水里蕴藏的丰富诗意。他想方设法与当地一些知名作家、诗人取得联系，虚心向他们请教，与他们进行交流。美丽的云南之行令他难忘，在这里，他有一种寻找到灵魂归宿的感觉！尽管他在云南美术出版社打工薪水并不多，每天吃的是3元钱的盒饭，但他是快乐的。他神思飞扬，激情勃发，在这段时间创作了不少得意之作，标志着他的诗歌跃上了一个新的艺术层次。比如《苍鹰在云朵之上》(《人民文学》2001年增刊号)这首诗里，我们不难感知到诗人精神的愉悦和他的艺术匠心。
云朵从我头顶飘过
我仰望着天上飞翔的鹰
巨大的鹰翅掠过蓝天之后
我的内心风起浪涌
我和云朵一同飞翔
而苍鹰叼着黄昏
苍鹰在上
我走在大风吹不落的云南
身轻如燕
在南京，他拜访了自己喜爱的著名作家苏童。在合肥、杭州等地，他走访了经常和他在书信、电话里联系的文朋诗友。在文化名城绍兴，他特意参观了鲁迅故居和鲁迅纪念馆，久久不忍离开！小桥流水，莺飞草绿的灵秀之美，以及江南浑厚的人文内涵，对他的诗歌创作产生了艺术的熏陶。由此，他的一些后期诗歌又融入了柔情似水的韵致，意象鲜活，诗情饱满，语言精美。特别是在青岛海滨，当他见到梦寐以求的湛蓝的大海，一任柔软的海风抚摸着他被黄土高原的北风雕刻得粗糙的脸颊的时候，他几乎要流泪了！狂喜的心跳应和着澎湃的海浪在欢快地舞蹈！陪伴着一只只海鸥，深情的歌吟在蓝色的大海上飘荡！如果只用一个词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那就是震撼！“温柔的海风撩起我的长发/我变得沉着而坚强/大海洗刷了郁结我心头的痛苦和悲伤/一个海浪/接着一个海浪/抛撒给我巨大的力量/那一方迷人的蓝色/在我沸腾的血液里扩展”(《我看到了大海》)。
2005年腊月，41岁的师榕终于成家了。这年7月，他怀着对矿山的满腔热情和眷恋，带着新娘一起回到华亭煤业集团马蹄沟煤矿工作。至此，他“苦行僧”般漂泊不定的生活终于安定了下来，他开始又将艺术的触角伸向八百米深处的地下，用锋利的电钻和浪漫的诗笔双向掘进。
难能可贵的是，尽管师榕的生活环境还不尽如人意，但他能够自觉地承担起一份社会责任，讴歌火热的矿山生活，关注和反映普通矿工的生存现状与命运。比如，他有感于山西矿难而作的诗歌《在黑暗的井底飞翔》、《我与黑暗一起奔跑》(《星星诗刊》2006年第11期)，感情真挚，发人深省。他把煤矿当作取之不竭的“文学富矿”，以理性的、多元化的艺术眼光审视矿工的真实存在。他发表于中国煤矿文联《阳光》月刊2007年第4期的组诗《陇东的煤》，《热爱矿工》代表了他的煤炭诗的最高成就。对此，诗人姚学礼说：“他将色泽生命化，守黑而知白。诗人试图在黑与白中把我们引向人生的终极关怀，这正是师榕诗歌的哲学意义。”
三十年艰辛的付出和顽强努力，最终获得了社会的认可和回报。而今，他还担任着平凉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他出版于2008年1月的《海在山外》，无疑体现了他30年诗歌创作的艺术成就。著名诗评家、首都师大文学院博士生导师吴思敬教授多年来一直关注着师榕的创作，欣然为《海在山外》作序。著名诗歌理论家、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彭金山教授评论说：他的诗歌是生存体验与生命欲望的一种形象化显示，体现着他永不沉寂的生命欲求和“面向世界”的现代意识。甘肃省作协副主席、平凉市文联主席姚学礼以《从守黑知白到黄外是蓝》为题，对师榕诗歌的审美价值进行了全面解析。他认为：“师榕心中的诗意象，是以自己年龄和认识，由时空渐进而转换：少年写雪，青年写山，中年写海，一生为煤，即“雪”、“山”、“海”、“煤”，这4个“意象”在他诗中转换和碰撞着。作者敏感于这4个字，亦即为这种物事感触颇深，不能不为之动情，这4个字误了他一生，也成全了他一生。作为诗友，我真为他诗的顽强生命力而拍案惊奇了！”
